Rapidus 二奈米成功試產,有何意義?

語言:
半導體業
作者:林宏文
Rapidus 二奈米成功試產,有何意義?

最近日本 Rapidus 公司宣布成功試產 2 奈米晶片,有朋友問我是真的嗎?這對全世界及台灣又有什麼影響?我想這是大家關心的議題,與大家一起分享。

Rapidus 是由日本八家大型企業合資,加上政府投入 1.8 兆日圓支持的國家戰略資產,並與 IBM、IMEC 合作、派遣工程師赴美學習的技術合作案。

Rapidus 的 2 奈米晶片成功試產,代表公司跨入全球最先進半導體製程技術行列,日本想「彎道超車」、重振半導體製造能力的嘗試,也獲初步成果。

近來美中科技對抗加劇、地緣政治愈演愈烈,加上英特爾、三星先進製程都面臨卡關的情況下,日本 Rapidus 試產 2 奈米成功,當然也有讓供應鏈多元化的重大意義。

如今 Rapidus 已與博通(Broadcom)等潛在客戶接洽,有機會成為美國半導體客戶的第二供應商,降低對台積電獨佔市場的依賴。

因此,從國家安全與供應鏈韌性的創辦衷來看,Rapidus 獲致的階段性成就,已對日本經濟安全提供進一步保障。從日本與台灣如今朝戰略合作的觀點來看,我認為 Rapidus 的成就,台灣其實可以抱著正面態度來欣賞。

對美國與西方而言,Rapidus 的出現不僅是供應鏈多樣化的選項,更是一個具有政治信任度高、技術來源透明、地緣風險相對可控的可信備援。特別是與 IBM 的深度合作與與美國 Albany NanoTech Complex 所屬的機構 New York Creates 訓練 135 位工程師的合作模式,讓 Rapidus 在不依賴中國,也不單一依賴台灣的前提下,成為美國晶片設計企業可能信任的生產夥伴。對於長年推進供應鏈安全與技術自主的美國而言,日本以 Rapidus 加入,不只是額外備援方案,更是其冗餘(redundancy)策略中的核心拼圖。

從台灣經驗談 Rapidus 的下一步:挑戰、借鏡與信心重建

當然,以日本盟友的立場來說,台灣電子業過去也經歷不少失敗,應該也可以提供日本朋友一些提醒與建議。

Rapidus 試產成功只是第一步,接下來挑戰還很多,例如兩年後的正式量產能否順利、良率高不高、客戶服務做得好不好,還有更長期的考驗,例如研發開銷、資本支出不斷燒錢等,這些都是公司勢必要面對的未來。

還有一個可能被忽略的重點。Rapidus 規畫 2027 年產能規模是每月 2.5 至 3 萬片,這個產能規模相當小,很難賺錢,當然更難滿足大型客戶像蘋果、輝達這種下單動輒 10 萬、20 萬片的需求。Rapidus 只能提供中小型客戶小量試單的機會,要成為台積電外的第二替代源,還要很努力。

因此,不只是技術障礙要突破,更重大的考驗是資本障礙。半導體進入先進製程後,研發密集、資本密集形成的門檻不斷奠高,連英特爾、三星這種企業都難以招架,導致三星暫緩研發 14A 專注 2 奈米,英特爾停止 18A 進入 14A,甚至 14A 都可能停止,原因都是不斷燒錢導致財務惡化。

過去台積電當然很成功,但台灣有成功經驗,也有失敗經驗。聯電 2000 年發展 0.13 微米沒有成功,當時合作對象也是 IBM,和現在 Rapidus 仰賴的技術來源 IBM 是一樣的。

另外,台灣 DRAM 產業發展也失敗,當時大量從日本授權而來的台日合作案,最後都黯然收場,面板、LED、太陽能也沒有成功,至於手機品牌宏達電 htc 也失敗。台灣如今發光發熱,但先前遇過很多挫折與恥辱,這些都是日本可以借鏡的經驗。

不只是批評——從工程實力到國家決心,日本應獲得更多掌聲

因為《晶片島上的光芒》一書在日本出版,近來我有很多機會與日本朋友交流,我聽到很多日本朋友對 Rapidus 沒有信心,批評聲不斷。

我認為,Rapidus 迄今的成就,還是值得日本人慶祝,因為這是日本官民聯手達成的里程碑,是難得也值得肯定的。

Rapidus 能在短時間內完成 2 奈米試產,背後不只是政策與資金支持,更仰賴現場工程師與管理團隊的高度專業投入與執行力。根據 Rapidus 表示,他們主動邀請約150 位曾在 IBM 紐約研發基地積累經驗的工程師重返日本支援技術轉譯與實作,形成一整隊能夠「無延遲」推進測試線建設與試產進度的技術核心。此舉象徵日本工程界具備迅速恢復技術動能的底蘊,是少數具備從理論過渡至實務能力的案例。

同時,Rapidus 與北海道大學簽署人才培育合作協議,由校方配合研發及教育資源,共同培訓半導體產業新世代的人才  。在缺乏成熟供應鏈的背景下,日本若能結合學術與民間企業力量、快速累積在地技術實力,這樣的成果更應被視為實力證明,值得日本社會引以為榮,也值得其他國家參考。

此外,若未來Rapidus 與台灣技術團隊或台日學術機構展開合作交流,不僅可加速技術移轉,更強化雙方共同面對區域競爭與技術斷層的戰略韌性。

90 年代後,日本從 PC 以後就未能跟上腳步,後續的軟體、手機、雲端到 AI 就一路落後,不只產業面臨失落的三十年,政策上也難有突破建樹,直到過去幾年因疫情斷鏈與地緣政治,才下決心要恢復昔日半導體榮光。

半導體投資額有如天文數字,再有錢的國家都很難支持,日本願意掏出鉅資,1.8 兆日圓給北海道 Rapidus,1.2 兆日圓給台積電熊本一、二廠,這種投資魄力需要很大決心,很不容易。

日本找台積電,穩住目前日本最缺乏的主流製程,先吃下一顆定心丸;至於 Rapidus 挑戰 2 奈米製程,則有攻擊突破的企圖心,雖然過程必然充滿挑戰,但這個國家策略藍圖是清楚且完整的。

至少,我沒看到歐美或其他國家,除了拉攏國際大廠投資外,自己會再出資支持一家新公司來挑戰 2 奈米,顯然日本是抱著決心挑戰不可能。

過去,我們看到南韓、中國發展產業,都非常有魄力,砸錢絕不手軟,尤其這兩國的政府,都用政策與銀彈支持產業,但相對來看,日本政府很少有類似作法。如今日本政府採取大膽激進的作為,我還是覺得必需給予肯定。我不想只給 Rapidus 批評,任誰都看得出來,Rapidus 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如今日本往成功之路邁出第一步,與日本已是盟友的台灣,不妨與他們一起慶賀。

當然,有決心與誠意還是不夠,產業要成功,做對方法很重要。建議日本朋友可以多參考台灣經驗,成功經驗固然值得學習,但失敗教訓更為寶貴,大家可以一起共享與進步。

其實,誰敢說 Rapidus 一定不成功?台灣半導體從邊陲到核心,過去也沒有人看好。日本人可以說 Rapidus 沒機會,但台灣人一定不能這麼說,尤其是龍頭廠台積電主管更不應該這麼想。歷史上很多經驗都告訴我們,第一名的敵人通常不是別人,往往都是自己,驕傲的人一定會失敗,台灣千萬不要敗在這裡。

(本文同步刊登於 CIO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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