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朗衝突帶來AI新戰法,科技軍工化正加速!當美國向矽谷搶人才,台灣 (Taiwan) 能學到什麼?

近來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攻擊,執掌國家37年的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被炸身亡;此外,包括革命衛隊司令、國防部長等40多名軍政高階官員也全部被斬首。伊朗隨即在中東各地發動攻擊,目標包括美國盟友及美國設有軍事基地的地區如迪拜、多哈、巴林和科威特等地。
美以與伊朗戰爭對世界帶來新變數,對油價高漲與經濟衝擊等影響不可小看,全球資本市場動盪恐怕還會持續一段時間。不過,若從新型態高科技作戰的角度來看,確實有相當多值得討論之處,也是以科技發展為主的台灣,必須密切關注的大方向。
若從美以與伊朗戰爭的型態來看,雖然還未落幕,但展現的卻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形式,是一場充分應用精準打擊、情報搜集與高度追蹤系統的高科技實力,並結合高能雷射、極音速武器、人工智慧(AI)與大規模網路戰的數位化戰爭。
從「硬體導向」到「軟體定義」:矽谷新創如何顛覆全球軍工版圖
過去,美國擁有強大的高科技實力,但如今這個強項開始明顯轉移到國防軍工領域,重點是用創新科技、創投與資本市場的能量,改變傳統軍工行業的邏輯與運作。
簡單舉幾個重大的改變方向,例如軍工採購邏輯的轉型。傳統軍工大廠(如洛克希德•馬丁)習慣先造出飛機大炮,再寫軟體,但如今的邏輯完全顛倒,從過去的「硬體導向」轉變為以「軟體定義」為優先,新一代的軍工新創公司如Anduril、Palantir,都主張武器應由軟體定義。硬體可以損耗、可以更換,但核心是背後的AI算法和系統整合。
另外在研發主力的移轉上,過去軍工標案是傳統五大廠商(Big 5)的天下,但現在是由創投與資本市場支持的新創公司正強勢分食市場,例如許多AI、低軌衛星(如SpaceX的Starshield)和量子運算技術,原本是商業用途,現在則直接被整合進國防供應鏈,成為軍民兩用(Dual-use)的代表。
另外前面提到的Anduril ,2026年初剛完成估值近40億美元的融資,其開發的 V-BAT無人機與Lattice軟體平台已成為美軍在印太地區監控的核心。
至於由創投支持、已掛牌上市的Palantir,也從單純的數據分析公司轉變為美軍的「AI大腦」, 2025年獲得高達100億美元的陸軍企業服務協議(ESA),統一了數十個零散的軟體合約。
而且,新科技的助陣,也改變了國防軍工行業的核心技術,不再追求單一昂貴的「精品」,而追求規模化(Scale)、無人化以及自主化。
例如以前一架戰機要幾億美元,但現在美軍利用大量廉價無人機、無人艇淹沒戰場,讓對手防不勝防,追求的是「地獄景象」(Hellscape)的構想。此次伊朗使用低成本見證者(Shahed)攻擊無人機,而美軍也採取類似方式進行反擊。
新科技進入國防軍工產業,不只是人才、資金的轉向,當然也與美中對抗與地緣政治等大環境因素有關。
矽谷的「愛國創業主義」:科技資本與巨頭進軍國防的戰略轉向
過去,矽谷的高科技與創投業經常是因「道德因素」避開軍工,但隨著地緣政治緊張,2025年創投業者投資國家防務科技的金額大幅度增加,而這些人普遍認為,支持國防科技等同於「保護民主價值」,在矽谷興起了一股「愛國創業主義」(The Rise of American Dynamism)。
目前最支持這個政策的族群,包括以a16z為首的創投業大咖,還有像研發無人機的Anduril、Shield AI,以及與美國國防部合作密切的Palantir等公司,都是最死忠派的支持者。
在這些公司中,Palantir創辦人彼得提爾及執行長卡普,Anduril創辦人拉奇,還有Shield AI創辦人暨總裁布蘭登•曾等人,他們都認為,過去十年矽谷過於專注於軟性的消費型App,而忽視了硬件、能源與國防等硬核科技,因此均跳出來主張「保衛民主是科技人的責任」。
另外還有兩位重量級大神,一位是前Google董事長施密特,另一位是特斯拉(Tesla)及SpaceX創辦人馬斯克。
施密特是最早對美國落後中國發出警告的矽谷人。他在2015年離開Google後,就接下美國國防部部長轄下的國防創新委員會主席,向部長和資深軍方官員提供政策建議。
從施密特的角度來看,五角大廈的技術太落後,特別是在AI的部署上,完全無法跟上外面的世界。在委員會2021年提交的最終報告中,施密特更嚴厲發出警告,美國要加強投資,確保贏得AI競賽!
至於馬斯克,這位全球最高調的創業家,沒事就會跳出來大罵傳統的國防武器,嘲諷「有些白痴還在製造像F35這樣的載人戰鬥機。」他創辦的SpaceX公司,則透過低成本發射低軌衛星星鏈,早已成為美國軍方的主要供應商,就連美國太空總署也必須仰賴它。
五角大廈的「數位兵役」:一場國家級的AI人才爭奪戰
在這些聲量超高的矽谷大神帶領下,對於許多旗下企業的年輕工程師來說,參與 U.S. Tech Force(美國數位兵役),不會再被視為「助紂為虐」,而是讓美國再度偉大的步驟之一,很類似過去60年代美國登月計劃的英雄主義行動。
何謂U.S. Tech Force(美國數位兵役)?其實,我在農曆年前的 1 月 27 日,就在網路上注意到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影片。美國國防部次長、同時也是國防部首席技術官的艾米麥可(Emil Michael),在接受Podcast訪談時,正式對外推銷美國「數位兵役」(U.S. Tech Force)的全新人才計畫。
麥可公開向矽谷人才喊話,呼籲頂尖程式設計師與AI人才離開校園或企業,加入政府進行為期兩年的「數位兵役」,以因應日益嚴峻的數位軍備競賽。
這項「數位兵役」政策,標誌著五角大廈正式對矽谷展開人才爭奪戰,也透露出美國國防部與矽谷關係的重大轉折。未來全球軍工產業的發展與演變,將對科技業帶來巨大衝擊,尤其是位處地緣政治衝突最激烈的台灣,更加無法置身事外,必須及早因應。
仔細來看,這項計畫的正式名稱為U.S. Tech Force,由人事管理管理局(OPM)與國防部聯合推動,目的是將頂尖的民間科技戰力直接引入國家安全體系。
在招募對象上,希望延攬頂尖軟體工程師、AI專家、數據科學家及網路安全人才。至於服役期限固定為2年,麥可呼籲畢業生和資深工程師將這段時間視為「身為技術人員對國家的服務」,而非傳統的從軍。
至於在薪資待遇上,他提到政府將提供極具競爭力的薪資,範圍約在13萬至20萬美元之間。雖然與矽谷一線企業的高薪相比仍有差距,但這個薪資上限已顯著高於一般政府職位。
此外,為了搶人,該計畫打破常規,強調「技術實力高於學位」。即使沒有大學文憑,只要能證明具備解決複雜技術挑戰的能力,例如透過開源專案或認證,皆可申請。
麥可在這場訪談中,也透露出美國在國防戰略上的深度焦慮。以AI軍備競賽為例,美國正處於一場以AI為核心的全球軍備競賽中,政府極度需要優秀人才來開發GenAI.mil(國防部內部大型語言模型平台),以及各種發展中的自主武器系統。
麥可本人曾任網約車龍頭Uber的首席商務官,深知民間科技的開發速度遠超過傳統國防承包商,他希望透過這群技術外援帶進矽谷的迭代速度,加速打破傳統軍方的象牙塔。
另外,數位兵役計畫讓參與者可以獲得類似軍事榮譽的「榮譽勳章」,旨在將「為政府寫程式」塑造成一種科技圈的「勳章」或「資歷證明」。
「我們希望讓畢業生離開校園後,先為國家貢獻兩年的技術服務,而不是直接進入大廠優化廣告演算法。這將成為他們職業生涯中的榮譽勳章。」麥可(Emil Michael)如此說。
填補台灣的「軍民科技落差」:全球產官學界與半導體生態的戰略機遇
這項政策的推出,代表著地緣政治更進一步的演化,但政府直接與矽谷搶人才,當然也在矽谷引發熱議,甚至考驗著傳統矽谷的權力結構與價值觀。一方面,有許多年輕工程師對參與國防科技表現出前所未有的興趣,但另一方面,關於科技倫理與AI武器化的爭議也再次被點燃。
反對者們擔心,矽谷可能演變成「五角大廈的後院」。他們發起內部請願,要求公司承諾其開發的通用模型,不得被用於導彈導航或目標識別。至於以Anthropic 或Google DeepMind等公司部分高管為首的群體,則對「AI武器化」的不可控性感到憂慮。
矽谷原本就是創新之地,新創勢力不斷迭代崛起,沒有任何人可以主導言論與方向。但如今最現實的一面,數位兵役正式掀起一場激烈的矽谷人才爭奪戰,政府透過提供薪資補貼與股權稅收優惠,正在直接與科技大廠搶奪最頂尖的AI科學家。
看到以色列與美國的發展路徑,台灣可能也讓科技人才進入國防領域嗎?台灣擁有世界級的資通訊及半導體人才,也面臨中國大陸的軍事威脅,我們應該如何做?
事實上,過去台灣的國防工業難以吸引頂尖人才。從我兒子近期服完台灣義務役(Mandatory Military Service)的親身經歷來看,基層部隊的數位化思維與台灣傲視全球的科技實力仍有巨大落差,這是一個極具警訊的真實切面。
但換個角度看,這也意味著台灣龐大的半導體能量與資通訊實力,在軍務應用上的開發程度依然極低。隨著台灣與美國等國際盟邦持續深化防務合作,如何填補這個「軍民科技落差」,將成為國際社會與台灣建立戰略合作的最重要方向,這也是龐大的機會。
對於國際的科技巨頭、創投與新創軍工企業而言,這不僅是協助台灣防衛體系進行「軟體定義」轉型的契機,更是藉此與台灣強大的半導體生態圈建立深度連結、搶佔次世代軍民兩用(Dual-use)供應鏈核心位置的絕佳機會。
事實上,台灣內部社會也有這樣的思考。近年來,台灣產官學界已意識到這股急迫性,例如國防部已參考美國經驗,正式成立了「國防創新小組(Defense Innovation Unit, DIU)」,試圖打通軍事需求與民間成熟科技(如AI運用與無人系統)的壁壘。要如何讓全球科技能量與台灣龐大的國防需求精準對接,這值得國際產官學界共同深思與佈局。
事實上,台灣內部社會已敏銳捕捉到這個戰略契機。近年來,台灣的智庫(如台經院)與國防安全研究院(INDSR)等,已大量發布報告,探討如何將台灣在「非紅供應鏈」中的半導體與 ICT 優勢,轉化為國防自主的「黃金鐵三角」,並強烈呼籲建立軍民兩用(Dual-use)的潤滑機制。
這項潛力在台灣的無人機產業已獲得初步驗證。在全球「去中化」與建立可信賴國防體系的浪潮下,台灣憑藉完整的零組件生態系與成熟的電子製造力,正迅速成為歐美國家建立「非紅無人機供應鏈」的關鍵拼圖,甚至吸引了如美商 Anduril 等新興軍工巨頭積極尋求在台技術合作與佈局。
要如何讓全球資本與高科技能量,精準對接台灣的國防轉型需求與硬體優勢,這值得國際產官學界共同深思與佈局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