撈過界的第一份財報:高通資料中心營收掛零,聯發科第二顆 AI 晶片改用英特爾封裝技術

高通在 7 月 29 日完成 39 億美元的軟體公司收購,同一天公布手機營收年減 20%、淨利年減 25%;資料中心營收這一季掛零,兩個超大規模客戶要到 12 月當季才開始認列。聯發科在 7 月 31 日上修客製化 AI 加速器的市占目標,同時確認第二顆晶片改用英特爾的 EMIB-T,也就是把小矽橋嵌進基板、取代整塊矽中介層的封裝做法,2028 年量產。兩家公司同時進入同一個市場,各自承擔的風險並不相同。
2026 年 6 月 24 日下午兩點十五分,紐約。高通總裁暨執行長艾蒙(Cristiano Amon)在投資者日宣布拿下 Meta 的資料中心 CPU 供應協議,並以 39 億美元收購軟體公司 Modular。當天美股盤中,高通股價收跌 3.29%,盤後上漲約 15%。五週後的財報夜,投資人在盤後賣出高通股票,跌幅接近 8%;兩天後,聯發科上修 AI 加速器市占目標,同一天公布毛利率年減 2.9 個百分點。同一場撈過界,兩家公司的數字為什麼往相反的方向走?
投資者日當天,高通股價盤中跌 3.29%、盤後漲 15%
2026 年 6 月 24 日下午兩點十五分,紐約。高通總裁暨執行長艾蒙(Cristiano Amon)走上台,在同一場投資者日宣布兩件事:高通與 Meta 簽下資料中心 CPU 的多世代供應協議,並以 39 億美元收購軟體公司 Modular。當天美股盤中交易時段,高通股價下跌 3.29%,收在 197.41 美元;不過在盤後交易時段,高通股價上漲約 15%。
同一批消息,同一個下午,高通股價走出兩個方向。
四年前高通還是全球 IC 設計龍頭,2025 年退居第三
高通的處境要從龍頭之爭看起。根據集邦科技統計,高通在 2022 年還是全球最大的 IC 設計公司,2023 年被輝達超越,2025 年博通再以 397 億美元的設計業務營收超車,高通退居第三。集邦的排名只計晶片設計業務,這個口徑與各公司財報的認列基礎不同,不能直接與財報數字對照。
依高通 2026 會計年度第三季財報,手機業務營收 50.86 億美元,占晶片部門 QCT 營收 85.04 億美元的約六成,占公司總營收 99.47 億美元的約五成。財務長帕爾基瓦拉(Akash Palkhiwala)在同一場法說會上說,非手機業務將在 2027 會計年度超過 QCT 營收的一半,2029 會計年度達到約三分之二,也就是手機會降到約三分之一。而 Counterpoint Research 在 5 月 31 日預估,2026 年全球手機出貨將年減 13.9% 至 10.8 億支,是有紀錄以來最大的年減幅度。高通最強的手機市場正在衰退,而 AI 帶來的營收目前落在輝達、博通與雲端服務業者手上,高通還沒有拿到。
高通自己蓋一整套生態系,四層投入全部由高通承擔
高通這一步的規模,從產品線就看得出來。Dragonfly 是高通的資料中心產品線總稱,涵蓋連接技術、CPU、AI 加速器與客製化晶片四層。
核心產品 C1000 採用小晶片架構,也就是把原本一整顆的大晶片拆成幾塊分別製造、再封裝成一顆來使用,藉此提高良率、壓低成本。C1000 搭載超過 250 個高通自行研發的 Oryon 運算核心,運作頻率突破 5GHz,高通自己宣稱每消耗一瓦電力換到的運算效能,是現有主流伺服器 CPU 的兩倍以上,2028 年下半年量產。資料中心的電費是逐年支出的長期成本,這個訴求對用電量極度敏感的 AI 伺服器客戶確實具備吸引力。
另一條產品線是 AI 推論加速器 AI300。AI300 採用第二代高頻寬運算的近記憶體架構,做法是把負責運算的加速器從系統晶片上拆下來,改放到記憶體的堆疊底下,兩者之間用貫穿晶片的垂直導線(矽穿孔)連接,讓資料搬運的距離縮短。這個堆疊用的是 LPDDR,也就是手機與筆電常用的低功耗記憶體,價格遠低於 AI 晶片主流採用的高頻寬記憶體 HBM。而且這個做法還省掉 HBM 方案必須使用的矽中介層,也就是那塊專門用來連接不同晶片、成本很高的矽基板。
在艾蒙於紐約宣布 Meta 協議的同一天,高通也以 39 億美元買下軟體公司 Modular。Modular 的平台讓 AI 應用可以在不同架構的晶片上高效運行,外媒直言高通是要建立自己的 CUDA 體系。CUDA 是輝達的軟體平台,開發者一旦習慣在 CUDA 上寫程式,要換到別家的晶片就很困難,這是輝達最難被取代的一層。
四層產品加一次收購,高通的企圖很明確:要自己蓋一整套生態系,而且每一層的投入,都要由高通主導建構。
Dragonfly 這一整套產品要真正做出來,高通需要一批硬體夥伴。首波公布時,高通同步點名逾 35 家生態系夥伴,其中十家是台灣廠商。

面對 AI 商機的來勢洶洶,高通決定每一層都自己蓋。同樣是 IC 設計公司,台灣的聯發科規模只有輝達的十分之一,選的方向剛好相反,勝算卻可能更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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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鎖全文後續段落,含伺服器 CPU 市占四口徑對照、高通與聯發科財報對照、風險結構象限圖
聯發科排名全球第五,規模決定了不與客戶搶生意的選擇
7 月 31 日的法說會上,聯發科副董事長暨執行長蔡力行說明客製化 AI 加速器的做法:與台積電進行深度的設計與製程共同最佳化,與關鍵的先進封裝夥伴密切合作,運用在 2 奈米等先進節點累積的設計經驗,做出大尺寸的高效能 ASIC,使用 CoWoS 與 EMIB-T 兩種封裝技術。第一款晶片今年第四季量產。第二款晶片走 EMIB-T,蔡力行說良率與可靠度都符合開發進度,2028 年進入高量產。
聯發科在集邦的 2025 年全球 IC 設計業者排名是第五,營收 191 億美元,約為高通的一半。以這個規模去自建一整套軟硬體生態系並不現實,聯發科因此不做自有品牌加速器,也不與客戶搶生意。
同一場法說會,聯發科把 2027 年客製化 AI 加速器可服務市場的市占目標,從 10% 到 15% 上修到 15% 到 20%,2026 年資料中心營收上看超過 20 億美元。這個市占的分母是客製化 AI 加速器市場,不是 AI 伺服器市場,而 800 億美元的市場規模是聯發科自己的估計。
兩家公司的財報在 7 月底相隔兩天公布。先交出成績的是高通,時間是 7 月 29 日,距離紐約那場投資者日剛好五週。
美西時間下午一點四十五分,高通法說會開始。艾蒙在開場說,整個產業還在承受記憶體價格與製造成本的上升,而這個幅度是他沒有見過的。幾分鐘後,高通財務長帕爾基瓦拉(Akash Palkhiwala)說,兩家超大規模客戶的訂單已經下了,晶圓已經開始投片。同一場會議上,高通提到的營收,包含 10 月到 12 月這一季才開始認列的資料中心營收,以及這一季已經年減 20% 的手機營收。
會議結束之後,盤後賣壓出現,跌幅一度接近 8%。
盤後的股價變化,反映投資人對高通這條自建生態系的路缺乏信心。外媒點出的直接原因是每股盈餘不如預期、下一季財測低於市場預期,而下一季的財測裡同樣還沒有資料中心營收。
不過要真的看懂這場賽局,必須先弄清楚一件事:聯發科與高通,各自把跨界的風險交給了誰。
高通第三季資料中心營收為零,非手機營收年增率要從 24% 拉到 60% 以上
高通 2026 會計年度第三季營收 99.47 億美元、年減 4%;手機業務 50.86 億美元、年減 20%;汽車業務 15.88 億美元、年增 61%;淨利 20.02 億美元、年減 25%;稀釋後每股盈餘 1.87 美元。資料中心營收這一季認列為零,兩家未具名的超大規模客戶要到 10 月至 12 月這一季才開始貢獻。
同一份財報,高通把非手機營收的年增率目標從 2026 會計年度的 24% 拉到 2027 會計年度的 60% 以上;2029 會計年度的非手機營收目標近乎翻倍到 400 億美元,其中資料中心要超過 150 億美元。
這一季的手機數字已經是既成事實。高通承諾 2029 會計年度的資料中心營收要超過 150 億美元,而到目前為止,高通從資料中心拿到的營收是零。投資人在等的,是這個數字第一次出現在財報上,時間點落在 12 月當季。
高通打的是每瓦效能與總體擁有成本,也就是買進、用電、維運加起來的總花費,刻意不跟輝達比峰值算力。要複製這條路,三個條件必須同時具備。一是在行動端累積多年的功耗優化經驗,Oryon 核心從手機一路長到 250 核的伺服器 CPU,這段經驗不是花錢就買得到。二是願意用便宜的 LPDDR 取代高成本的 HBM,並且吃下封裝架構整套重做的成本。三是補上軟體那一層,因為超大規模客戶最終要的是一個可以直接開發的環境。
三個條件裡最難的是第三個。輝達的 CUDA 累積了十幾年,高通花 39 億美元買下 Modular、7 月 29 日完成交割,走的就是這一步。
英特爾在這場混戰裡同時是被侵蝕的一方,也是台灣設計龍頭的封裝供應商
市場常引用「英特爾伺服器 CPU 市占跌到 54.9%」,這個數字出自瑞銀 2026 年第一季的估算,分母含 Arm 架構,算的是出貨量。同一件事還有三個口徑同時成立。

四個數字都對,差別在分母。要說英特爾流失了多少市占,得先講清楚算的是出貨量還是營收,以及分母有沒有把 Arm 陣營算進去。
而英特爾在這場混戰裡還有另一個身分。聯發科官方確認,客製化 AI 加速器同時採用台積電的 CoWoS 與英特爾的 EMIB-T,而 2028 年那顆走的是英特爾這條。
搭載高頻寬記憶體的加速器,必須透過矽中介層或重佈線層與系統晶片互連,也就是必然需要某種 2.5D 的異質整合封裝。但必然需要 2.5D,不等於必然需要 CoWoS。聯發科同時採用兩種封裝,說明 CoWoS 之外的替代方案已經可以用在量產產品上。
高通首波點名十家台商:仁寶、台達電、鴻海、技嘉、英業達、廣達、和碩、聯電、南亞科、緯創。聯電在高通官方夥伴語錄裡的角色是先進封裝與半導體製造。南亞科的官方語錄提到支援 AI 與下一代資料中心的成長需求,與南亞科同列記憶體相關夥伴的是美光與 SK hynix America。台灣的 DRAM 原廠被 AI 晶片大廠列入官方合作名單,這是罕見的案例;在此之前入列的台灣記憶體業者是模組與控制晶片廠,威剛與群聯在 2025 年 Computex 進入輝達的供應鏈名單。
我最近聽到很多新的記憶體設計,都在尋找低成本製程的解方。NEO Semiconductor 的 3D X-DRAM 概念驗證晶片,用的是成熟的 3D NAND 製程與現有的設備材料,定位就是 HBM 的低成本替代。這類設計如果成為主流,成熟製程的晶圓廠就會多出一批過去接不到的記憶體客戶。
聯發科毛利率年減 2.9 個百分點,外資目標價區間拉到 6,800 元到 10,000 元

兩家公司的手機業務同樣年減 20%,這是同一個記憶體漲價週期造成的。差別在另外兩列。
高通的資料中心營收還沒開始認列,投入卻已經全部發生:Dragonfly 四層產品線、39 億美元的軟體收購、客製資料中心矽晶初期還會稀釋 QCT 部門毛利率 1.5% 到 2%。聯發科的毛利率下滑,來自 ASIC 業務本身的毛利結構,而營收成長由客戶的訂單支撐。
這個財務結構的可持續條件是什麼?高通這一邊,條件是 2028 年 C1000 量產之前,資料中心營收要按 2027 會計年度 50 億美元、2029 會計年度 150 億美元的路徑走上來。聯發科這一邊,條件是客戶的訂單量持續成長,而且毛利率的下滑幅度小於營收的成長幅度。
什麼情況下這兩個結構會改變?高通這一邊,如果 12 月當季之後遲遲沒有第三個超大規模客戶,那兩年空窗期就會變成現金流的壓力。聯發科這一邊,如果客戶把訂單重新分配給別家,聯發科的營收成長就會失去支撐。
麥格理在 6 月 29 日把聯發科目標價從 5,850 元上調到 10,000 元,高盛在 7 月 2 日給 6,800 元。聯發科 2026 年至今的盤中最高價是 4,970 元,出現在 6 月 2 日,那天開盤即最高點,收在 4,525 元。同一家公司,最高與最低的目標價差了 3,200 元,而最高的那個數字是今年最高成交價的兩倍。外資對這套代工模式能撐多久,看法並不一致。
股價本身也在劇烈擺盪。7 月 29 日聯發科盤中低點 2,990 元,接著在 7 月 31 日與 8 月 3 日兩度漲停,8 月 4 日收在 3,865 元。六個交易日之間,從低點到高點反彈 37%。
兩種風險結構,兩種驗證時間
我認為這一波撈過界,在 2028 年之前分不出勝負。高通 C1000 要 2028 年下半年才量產,聯發科第二顆 ASIC 也是 2028 年。中間這兩年真正的變數,是誰能再拿到第二個、第三個超大規模客戶。
這個變數已經開始有跡象,而且來自一個原本不在名單上的方向。天風證券分析師郭明錤在 2026 年 5 月初的供應鏈調查指出,OpenAI 規畫中的 AI 代理人手機曾與高通及聯發科洽談,最後與聯發科合作的機會最大,量產時程最快落在 2027 年上半年。同一時間,OpenAI 與博通聯手推出首款自研 AI 推論晶片 Jalapeño,從設計到製造只花九個月,主導者是 Google 前 TPU 核心領導者、現任 OpenAI 晶片硬體主管 Richard Ho。設計代工這條路正在吸引第二批客戶,而這批客戶不是雲端巨頭,是模型公司。
市場現在最容易看錯的地方,是把毛利率下滑當成警訊。聯發科第二季毛利率 46.2%、年減 2.9 個百分點,ASIC 的毛利確實比較差。不過外資對聯發科 2027 年營收成長的預估是年增 93% 到 95%,成長的幅度遠大於毛利率下滑的幅度,整體獲利還是增加。ASIC 毛利比較差沒關係,關鍵是營收的可成長性。轉型中的公司不能用單一指標評價。
兩家公司的成敗條件也不一樣。聯發科走設計代工,承擔風險的是下單的客戶,而客戶那一端的生態圈與 TPU 狀況目前基礎很好,所以我認為聯發科在這兩年立於不敗之地。高通則是大好或大壞。全新的生態圈要自己建立,成功會非常強大,但在到達之前挑戰非常巨大。
至於高通是不是動作太慢,我的看法是沒有。AI 熱潮從 2022 年底算起還不到四年,要在這麼大的產業建立全新的生態圈,三年多不算晚,而且高通目前手機衰退但還在賺錢。高通長年蟬聯 IC 設計龍頭,擅長從基礎架構贏得市場,所以我不意外高通會選這條比較難走的路。只是對手陣容包含博通的併購能力與輝達,這一仗真的不好打。
把視角拉到台灣,我的看法是,OpenAI 這種新創如果能崛起,對台灣產業鏈的助益會比蘋果更大。蘋果供應鏈目前已大半交給中國供應商,這有積累多年的歷史因素,蘋果為了維持在中國市場的銷售也很難改變現有結構。但以目前美中對峙的局面,新創業者一定會委託非紅供應鏈來打造競爭力,訂單落到台商手中的機會必然增加,聯發科有商機,其他手機供應鏈也都能受惠。高通首波點名十家台商、輝達進 PC 找聯發科、Google 做 TPU 找聯發科,走的都是同一個邏輯。

第一,判斷一家設計公司的跨界能不能成,先看風險由誰承擔。把風險放在客戶身上的公司,成長速度由客戶的訂單決定,失敗時的損失也由客戶吸收較多。自己承擔全部風險的公司,成功時拿到的報酬更大,失敗時沒有人分攤成本。
第二,轉型期的毛利率單獨看沒有意義。要比較的是營收成長幅度與毛利率下滑幅度,哪一個更大。這個比較每一季法說會都可以重做一次。
第三,是一個目前還沒有答案的問題。代工模式把風險交給客戶,同一個動作也把價格與時程的主導權交給客戶。聯發科在 7 月 31 日的法說會上說,受保密協議限制,無法揭露客戶名稱、專案內容與營收貢獻時程;2027 年 15% 到 20% 的市占目標,分母是聯發科自己估算的 800 億美元可服務市場。而在此之前,博通已經在 6 月 3 日的法說會上,由總裁暨執行長陳福陽(Hock Tan)首度承認 Google 會有多元供應來源。真正該問的問題,是什麼條件會讓聯發科失去價格與時程的主導權。這一題在 2028 年第二顆晶片量產之前不會有答案,但每一季法說會上,聯發科願不願意揭露客戶與營收貢獻時程,是一個可以觀察的訊號。



